Apr. 11, 2016

★ 背對著我從手提箱抽出詩集的女士

清明節那天,臨時決定開店營業,約莫三點半來了一位客人,從衣著來看算不上時髦,但動作俐落優雅,先是在平台區逛一會兒,並拿起幾本獨立雜誌端詳一下又放回去,接著走到新書區,稍微瀏覽了書格子。

我記得她肩上有個粉紅色附有拉鏈的包,並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不時望向店門口的方向,我問她說是不是在等朋友,她說是,問我停車在夜市攤販的格子上安全嗎?我說妳停在轉角的那間服飾店門口對吧,她說對啊,你怎麼知道?我說今天是清明連假,他們應該沒有開店,暫停是沒關係的。

於是打破沉默,示意她可以將包包放在綠色文青沙發上,輕鬆地慢慢逛,反正這個下午也沒什麼人,就當作朋友家的書房吧。

她也接受我的建議,以簡單地微笑回應,然後走到K的裝置藝術區,背對著我從皮箱抽出一本書,此時我坐在收銀檯台,其實是書店最深處角落的一張桌子,如往常很輕鬆地觀察店內的一切,順便查閱過去一個月的記帳簿子,我們習慣用手抄客人買的書以及金額,用最傳統的方式記錄書店的營收,收書回饋金和繳費支出。

不知為何,我直覺她從手提箱抽出的詩集是宋尚緯的《共生》。我對她是這麼說的:妳現在抽出的那本書是去年詢問度最高的一本詩集,很神奇地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,我們陸續接到讀者打來的電話,問我們宋尚緯的詩集還有沒有庫存,那是一本很療癒的詩集,他最近還出了另一本《鎮痛》妳一定會喜歡他的詩。

那位優雅的女客人抱以訝異的眼神看著我,你怎麼會知道我抽起來的是哪本書?於是我們打開了話匣子,她說因為和家人提前掃墓,所以今天沒什麼事,想先午睡一下再出門逛書店,但因為桃園的書店大多店休,於是傳訊息給好友問他要不要一起去逛書店,然後可以順便在附近喝杯咖啡什麼的,接著她就去午睡。

沒想到醒來之後,看見友人回她訊息說,妳不會是想去逛荒野夢二吧,她訝異地回說,你怎麼會知道?對方說,因為晴耕雨讀和南崁小書店店休,最近的書店就是荒野夢二,她說是啊,我正有此打算,剛好有看到臉書專頁上公布正常營業的消息,就想說去逛一下也好。

她和我分享這段稍早之前的情節,並說起最近的閱讀偏向詩集,因為小說和散文篇幅太長,有點無法進入閱讀的狀態,我說店內的詩集是文學類賣得最快的品項,可能是因為簡短又可以很快地掌握一種節奏,富於聯想性,讓人有休息片刻的感覺。她分享自己的經驗,覺得說當她工作告一段落,想要暫時逃離現實的時候,會有想讀詩的衝動,她可以從詩句裡,得到一些充電的靈感並且連結到自己的生命經驗、情感和想像空間,獲得一種紓壓的感覺。

接著她說,老闆懂現代詩實在太棒了,能不能推薦幾本詩集給我?我說好啊,接著從書格子抽出很好笑的《假牙詩集:我的青春小鳥》、任明信的《光天化日》、潘家欣的《失語獸》還推薦了玩具刀的《玻璃》,這時候她朋友從外面走進來,是個謙和帥氣的男性,也彼此寒暄,我開始介紹《玻璃》這本詩集的封面設計概念,念了一段詩給他們:「 最近好嗎/有點想你/積了灰塵偶爾才擦拭的/那種想你/也漸漸明白/每日澆水/總有一天會變成流沙/人生的本質是什麼呢/照顧自己/開始像照顧盆栽一樣困難。」

然後,突然電話響起,我先接起電話,是有關收書的詢問,說明了我們的收書範圍、估價方式之後,在記帳簿子上抄寫對方的資料,結束通話,又繼續聊起詩的閱讀,期間她逛了別區,又拎了一本《日子過得空白一點也不錯:邢悅三行詩》並且跟我說,最近很喜歡讀食譜的書,說起剛才逛平台區也在翻食譜,我說是MASA超人氣美味早午餐食譜吧,那本書很新喔,最近剛進的,她接著說,妳怎麼知道我不喜歡二手書,我想起曾去過MASA位於永康街四樓的烹飪教室,我和出版社的同事以及另一位作家前往品嘗他的創意日本料理,那陣子他剛好要出新書。

就這樣又聊起了她去MASA那兒上烹飪課的話題,她滔滔不絕地講述上課的體驗,不管教室在哪,她都會去上烹飪課,是MASA老師的忠實粉絲,我在心裡覺得詩集跟食譜放在一起似乎挺不錯的,聊起書臉上充滿愉悅的表情,畢竟書店也是讓人容易放鬆的地方,最後她決定買那本MASA的早午餐食譜,又多帶一本任明信的詩集《你沒有更好的命運》。

這時候店內的客人陸續湧入,我分享剛收到的天使召喚卡以及牌卡說明書,她說她也很喜歡接觸身心靈的書,也有去上課,覺得老闆我似乎會讀心術,我請她和她的朋友各抽一張卡,占卜最近的運勢,他們覺得牌卡的解釋很詳細,很有啟發,又聊起神秘學書店淳一的話題,並歡迎他們有空可以造訪。

女客人結帳完開心地問我要不要嚐她早上剛烤好的司康,便從朋友手上的紙袋中取出一個分享給我,其實我中午還沒吃,有了這個還可以再撐個一小時,她說出自己的名字,希望有機會還能在書店遇到我,我也祝福她好好享受詩集,也許有緣會再碰面的,這是清明節開店營業令我開心的一次交流,介紹好書給客人一直是我的樂趣而非工作,希望這位客人總能在荒野家找到她想閱讀的書。

文/銀色快手 2016.04.11 AM 09:48
圖/提姆波頓與伊娃葛林《黑影家族》拍片幕後花絮